寂寞空間

四月眼看就要到了头，这个城市，连日来阴雨不断，到了今天早晨，总算不下了。但天还是阴的，她走在去公交车站的路上，心里若有所思。这时，树上残留着的昨夜的雨滴趁她不备悄悄偷袭了她，“啪”，打在了她的额头上，却不放过她，“啪、啪”接二连三的打在了她的头顶，脖子上。她没有跑开，抬起头，想要看是哪片树叶上滑落的精灵打扰了她的思绪，“啪、啪、啪”雨点打落在她的睫毛上，鼻子上，嘴唇上，她下意识的闭着眼睛，听到了飞机从头上呼啸而过的声音。睁开眼的时候，湛蓝的远方天空只剩下一个黑点。那隆隆的声响还在她的耳边回响，就像当时的过山车，从他们的头上呼啸而过，她本是已经有了豁出去的觉悟，可是在最后一刻，她还是退缩了。

她一头扎进他的怀里，眼泪沾湿了他的衣服，直到看不出眼泪了，她才敢重新面对他，说，真是不好意思。冬天外套上的那几滴泪痕，很快就风干了，就像永远也送达不到他心里的她的那份情意，似乎根本就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。

闺密给她来了信，说两个人会在一个月后结婚，没有邀请函，不久前他们就飞去了国外。况且，以她的缜密心思，知道邀请她出席婚礼实在是不妥当的。他们还是好朋友，还是如以前那样，难得通几次信，聊聊彼此的生活。他们尽量不去聊他，有时候也会不可避免，其实她并不介意，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，起码他现在幸福着，而自己的懦弱根本不会给他幸福吧。

树叶上残留的雨滴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落，雨后清晨，偶尔路过的路人，好奇的看着她，站在树下，脸庞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完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BY  要不到糖果的小孩F•C

是一个大晴天，他穿得很帅气，在游乐园门口买了票，等着她。

却突然飘来了几片云彩，不远处，挥手的人，是她。

闺蜜笑着说：“听说要来游乐园，我也就来了。”

听说？听谁说？既然自己没有说，那么就肯定是听他说。

她看着他，站在一边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或许是自己多虑了，看来他似乎也不知道她会来。却又看着他把她拉到一边窃窃私语。

“你没说过你会来。”

“同理，我也没有说过我不会来。”
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

“监督你，是不是有干什么坏事。”

“我都已经告诉你了，而且马上我们也就要……”

“就是因为马上要离开，更加不能有什么意外。”

闺蜜笑着跑了过来，拉起了她的手，“今天好好玩一玩吧。”

即使在那段疏远的日子里，她都未曾觉得她像现在这般陌生过。

三个人走在欢乐的游乐园里，周末，父母带着孩子，男士邀请女友，还有三五朋友聚会，他们只是静默地走着，没有去玩任何游艺节目，也有提议说，玩个云霄飞车什么的，不过一挨到某人说：“有点恐怖，我就不去了。”那么他总是不好意思让人落单，另一位则马上心领神会的说，好吧，换个别的试试。

她突然指着摩天轮说，“去坐那个吧。”她下定了决心，“从上面看风景应该很不错。”她曾经来过这个游乐园，知道这个有点古旧的摩天轮限坐两人。

排在前面的是一对双胞胎，一直在不停地闹着，虽然有他在中间隔着，也十分吵闹。但是她完全没有在意，因为她有自己心烦的事情，闺密在旁边看着她，脸上闪过了一瞬间的忧郁。

摩天轮又转了一圈，就要轮到了他们，一直在沉思的她突然，往前迈出了一步，把闺密挤到了身后，那一刹那的羞愧已经无足轻重，大门已经打开，她看到的光明已经面向他。可是，一只手却无情的拦住了她。

“请坐下一个吧，这一个人已经满了。”工作人员解释说。

人满了？哪里？她稍稍侧头，看到了旁边的那个调皮的小男孩，哎，他不是和他的哥哥或者弟弟在一起吗？

早已经上去的一个座舱里，一个中年妇女探出头来，歉意的喊道，“麻烦你替我照看一下我的孩子，真是抱歉。。。要听大哥哥的话，不要调皮啊。”

一瞬间，似乎天就变阴了，她已经不知是如何坐上了座舱，面对着的却是她。

她不想开口，她害怕，如果可以，她宁愿选择不知道。

“我和他在交往。”对方却似乎下了决心，把一切都说出来。“四个多月了，自你们那顿饭后。。。”

“那个走廊里的黑影？”

“是我，其实是他说突然很想回学校看看，就约了和他一起吃晚饭，然后他一个人说要去怀旧，约了那个时间在那里再碰头。”

“想想也是，高跟鞋，在那个年龄，实在是太少见了。”虽然迟钝但她并不笨。

“我。。。”

她打断了她的说话，“他爱你？”

“爱。”

“你也爱他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她们的座舱慢慢升到了最顶端，她透过玻璃，看着已经缓缓下降的他的座舱。

“我们计划6月结婚。”闺密幽幽说着，她却已经完全不在听了，“不会在国内，他提出来的，公司已经决定外派他去国外，我会辞职跟他一起走，大概在四月的时候。”她又回到了她自己的小世界，良久，她说了一句话。

他已经在出口，等着她们两个人出来。“心情舒畅了很多。”她笑着对他说。他看上去还是有那么点紧张。闺密说，“吃冰激淋吧。”不等他们回答，就跑开了，“我去买。”

只剩他们两人

“我。。。”她开口了，就在云霄飞车驶过的瞬间，车轮和轨道接触的隆隆的声音，她的声音如此低，以至于他什么都没有听到，就在那时刻，她一下子扎进了他的怀里，直到云霄飞车的声音去远，那是似乎哭过的眼睛，带着笑容说，“不好意思，有点害怕。”

那一天，在吃着冰激淋回去的路上结束。

他的出现就像鬼魅一样，她是望见了昏暗的灯光下的人影，也偷偷盼望那个人影就是他，但更可能的是某个找不到自修教室的学生，想碰碰运气，看哪个学生会办公室还开着可用。害怕，如被鬼魅摄了魂一样，慢慢向前移步，人影在灯光下也不移动，终于她看清了他的面庞，错愕，惊讶。她想哭，却哭不出来，想说话，已经开始哽咽。他没有想到从黑暗的那头走出来的人竟然是她，以至于呆在那里，手足无措。就这样，宁静的夜继续着，在两人尴尬的对视间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究竟还是他先开了口。

“散散心。”她稍微顿了顿，略带点迟疑，“最近觉得工作也好，生活也好。。。都不是很顺心。”

……

“有什么事，可以告诉我，我来帮你想想办法。。。或者和好朋友说说。”

她摇了摇头，调整了一下呼吸，“你呢？”

“和学弟一起约了吃饭，回来想看看学生会的老师在不在这里，还想碰个面的，可惜，”他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完，又陷入了沉默。

“一起走走吧。”连她都没有想到是她先开了口。

两个人默默地向楼梯走去，在那黑暗的尽头，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影子，一怔，看到两人，又马上消失，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下楼的声音。

“一定是哪个讨厌人多的自修教室的学生，为了复习考试，看看是不是学生会那间办公室凑巧开着吧。”他想了想“一定是这样的，我碰上了好几次。”

“嗯，真可怜。”她心里就是如此想着的，如果因为这两个已经离校只是来散心的闲人，倒反而耽误了想要学习的人，那真是一种罪过。

“不用想太多了，反正门不也是都关着，我们不在她也进不去。”他安慰着她，一边又探头往窗外望了两眼，整个办公区一篇黑暗，映衬着不远处教学楼自习教室的灯光。

不知何故，他们沿着当时她逃跑的路线缓缓走着，原来当时一路上的人那么多，虽然是期末考试前，毕竟难得的圣诞前夜，在学校附近的街市，自然热闹非凡。

“想要什么礼物吗？”他们站在那家礼品屋的橱窗前。

“嗯……”她摇了摇头，因为此刻，他在身边让她感觉这已经是上帝给她的最大的礼物了，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太贪心，就算未曾真的在一起，但这一刻她心满意足。如果你不够贪心，不迈出那一步，永远都不会得到他，这个时候，闺密的声音又在她的脑子里响起，你啊，总是太容易满足了。闺密说这话的时候，她总是一脸笑意，也不去反驳。

现在她的心里，是多么的不甘心呢。

“时间不早了呢？”他试探的口气询问着，“明天还是工作日，要不要……？”

“我要……”她打断了他的话却欲言又止。

他惊讶的看着她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“我要圣诞礼物，可以吗？”

他如释重负，看了看橱窗，大方的说：“说吧，要什么？”

“要你……”

那一刻的停顿似乎有一万年的长度，却承受不了一丁点的重量。

“下周日陪我去游乐园吧。”

他就像在水里憋了半天终于有呼吸到了空气，“好。。。好啊，等等，下周日，下周日嘛？”

“下周日不行吗？”

“啊。。。”他听得出她的决绝，“下周日，下周日可以，那就下周日。”

“下周日早上10点，游乐园门口见。不许迟到。”她终于露出了笑容，朝他做了一个鬼脸，一路小跑着到了路边，扬手拦下了计程车，打开车门，回头冲他喊着，“周日早上10点，不许迟到啊！”

她没有听到他口里的嗯声，也没有回头再看还站在原地发呆的他，她正在清理心里那不甘心的感觉，直到下周日。

那一段时间，她还是念叨着他，却又不敢去见他。身体却承载着习惯，坐电梯上楼，每次下楼却是走着。在7楼徘徊，迟迟不愿走到6楼，害怕及想念，在她的脑子里来回的交替出现。闺密也显然对她采取了放弃的政策，一如她一直在踌躇是不是要放弃这样的一段感情。自己是不是他心目中的女孩子，自己到底哪里吸引到他了，她坚信自己是喜欢他的，却在自信上迷失了方向，不知道是不是该踏出那一步。

7个多月的时间，反反复复地见他出入，其实也没有多少次，就如在上学的时候，他不会知道。天有点冷，大学校区在郊区，又更冷了一些。她独自一个人徘徊着，不在楼道里，而是大学内。也不只是为了什么，就是开口向上司要了假，一个人逃了回来。可惜他也不会知道。

她坐在自己曾经上过课的教室，耳边凑巧听到的还是当年一样的内容，她也如当年一样，完全没有听进去上课的内容，趴在台子上，脸和桌面亲密的接触，凉凉的，这个角度，透过门窗正好能望见那个教室的门牌。她也会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躲在走廊的尽头，看是不是能看到他，今天她倒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走廊里呼吸他曾经呼吸的空气。下堂课，她又可以坐在他可能坐过的位置上，任凭自己的学弟学妹们对这个陌生的侵入者投来奇怪的目光，她怀念着。她觉得她从来不曾如现在那样接近他。

食堂，林荫道，绿地边，她出现在一切能够追溯他影子的地方。流连，怀念。在这个匆忙的人们要为心爱的人准备圣诞礼物的寒冷冬夜里，她又出现在那家礼品店的门口，似乎这几年的时光都凝结了，从来没有流动。她沿着当时的路线，记着去时，被紧紧攥着的手，及自己错乱的步伐，也不会忘记逃走时的那阵慌乱的心跳，甚而她还记起了当时因为太专心而没有听到被她拉着的闺密的抱怨。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间办公室前。

“喂，你知道吗？”她兴奋地朝着电话那端嚷着。

“知道什么？”话筒那边的口气听起来莫名不知所以然。

“他的公司搬到了我们楼下。”

“他？……”好一阵子的沉默，“他工作的咨询公司搬家了啊?还是换了东家？”

“随他如何，反正是搬到了我们楼下。”

“那你有准备如何？”

这句问话，就似一盆冷水，把她淋了个透。她知道，她还是那个她。

只好天天折磨自己，去想他，想到无奈了，就好好工作，有时候也会借着出去办事的时候，不坐电梯，悄悄溜到楼下去，在7楼下到6楼的走道里，多走几个来回。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，便小心翼翼的等到那个声音消失了，才敢下楼。但再小心的兔子，终究还是被猎人逮到。

“怎么不坐电梯？”

听到他善意的问候，她一时半会儿没有说出话来，“在……在……办公室坐久了，稍微运动一下。“

“这样啊。”就在她暗自庆幸躲过一劫，要快点离开的时候，他叫住了她。“后天晚上有空吗？”

“有……或……大概有空吧。”那种长期以来的莫名恐惧，让她不知该说什么。

“那一起吃饭吧，你请客，算为我洗尘，不过我来买单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
那种激动，懊恼，痛苦与欢乐在她的内心互相撞击着。以至于在饭桌上，她什么也不说，低着头，用叉子，反复玩弄着盘子里的意面。

“拜托，小姐，你把我大老远，从城东叫到城西，就是为了看你玩意面。”

她终于抬起头，憧憬中带着无奈，“我该怎么办？”问题终于又回到了老地方。

“喜欢他吗？”

“喜欢。”

“想要和他在一起？”

“想吧。”

“不要有那个吧，想不想？”

她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，抢走那个餐厅所有女人的风头，让他为你着迷。大胆一点，说出自己的感受就好了。”

谈何容易，那天她一反常态的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长裙，衬她白色的皮肤正好。却苦了他的主管，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愣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，一直照顾她的前辈笑着对她挤眉弄眼，自然是知道是要发生了什么好事。她恨不得现在地上就有一个洞能让她钻进去，却不是因为像小时候一般，考卷上的分数不好看。她想要逃跑，却在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他，逃无所逃，旁边就是的士，她想撒谎说自己身体不舒服，可是抬头一看他的脸，又是说不出口。就在这样的惶恐不安中，坐在餐桌前。

“很漂亮。”他低着头，一边看着菜单，突然冒出来这样的一句。

“啊？”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，小心翼翼地瞄了一下四周。

“我说你今晚很漂亮。”

“哦。”低着头，声音要极力去抓才能听到。

餐厅是简约的欧洲风格，明亮，干净。可是却让她浑身不自在。大概是为了让店面看上去更大，餐厅设计者用了大量的镜子。抬起头便能看见他背后镜中映出的自己，转过脸，墙上各色各样的镜子弄得她炫目。音乐再舒缓，也不能抑制他的紧张。她低下头，安静地吃着色拉。

“其实……”“我……”

一阵沉默后的冲撞换来的是另一段的尴尬的沉默

“你先说。”这样的默契未免来得好笑。而不可思议的是（两人都没有料到）居然是她先开了口。

“我……我蛮……喜欢……这个餐厅的。”三秒好似三个小时那么漫长，脑子一片空白，早就把前一日和闺蜜出来吃饭说的话忘去了九霄之外。终于是说出了口，但却不是该说的。然而这一刻她却突然觉得释怀，“布置得很有特色，菜也很可口，音乐也不错。”她的脸上终于有了微笑，“谢谢你的邀请。”

“其实我都怕你不喜欢。”男人也舒了一口气。“这里的意面很好吃。”

这样絮絮叨叨的对话终于贯穿了整个约会。她小心翼翼地应对着，不去涉及自己心底的小秘密。谈工作，谈爱好，谈天说地。她婉拒了再出去走走的建议，拦下了出租车，赶紧往里面钻，可车开出了两步远，她又不安分的往回望，他却是已经不见了。